叶倾城:星星飞机的初航

2013 年 8 月 30 日01:47:00 3

2000

小朋友,你见过星空吗?你会唱“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小星星”吗?有没有时候,你抬头,看见黑黑的天空像张丝绒桌布,摆满一颗一颗小星星,像很多安安静静呆着的碗碟。忽然有一颗,像冒冒失失闯进去的萤火虫,慢慢地穿过天空,光一闪一闪,像在和全世界小朋友在打招呼……

是流星吗?不,流星是嗖地掉下来,就像妈妈的珍珠项链突然断了之后。

是彗星吗?你一定是一个很有学问的小朋友,哪一本幼儿百科上有天文分册。

其实呢,它是一架夜航飞机。

飞机和爸爸妈妈一样,都是要上班的,有些上白班,有些上夜班。夜班多寂寞,在黑黑的天上,谁也看不到它们,小朋友都回家睡觉了,所以它们就挂一颗星星在身上,给自己照亮眼前的路。

有一位老爷爷,年轻时候上下夜班,随身带着手电筒,大家叫他:手电筒爷爷。我们的飞机,因此也就叫做星星飞机

今天,是星星飞机第一次上班。

紧张有没有?天渐渐黑下来,他静静站在停机坪上。远远能看见灯火明亮的候机大厅里好多旅客。他们要去哪里呢?星星飞机不知道要去问谁。

一位机师伯伯一直陪着他,上上螺丝,敲打一下,再喷一些润滑油。“好了,”机师伯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,“你是我送上天的第359架飞机,也是最后一架。今晚是你第一次上天,我最后一次上班,天亮我就要退休了。”

星星飞机惊奇地看着他:“机师伯伯,什么叫退休?”

“退休啊,就是离开岗位,不做事了。摆渡班车的世界很小很小,每天在很短的路程上来来去去,慢慢旧了,就不再上路了;站在登机口的空姐们从小姑娘到大妈,总有一天,她们鞠完最后一个躬,就回家了;我老了,皱纹多了,笑起来带着咳嗽声,我也退休了;星星飞机,有一天,你的发动声轰鸣声里面有了杂音,也会退休的。”

“退休之后做什么呢?”星星飞机忧虑地问,“就变成一堆废铁了吗?”

可是机师伯伯只把他身上的星星一盏一盏点亮,走远了,没有听见。

航程就要开始了。

飞机升高,离开机场,一头扎进夜空,星星飞机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和下来。小朋友,你怕黑吗?你觉得黑暗里有看不到的怪兽吗?NONONO,让星星飞机告诉你,白天很明亮,可是黑夜也有暗暗的光,就像妈妈的黑眼睛,或者宝石放在阴影里。在夜间飞行,就像喝下一杯巧克力冰牛奶那么甜滑。小风吹起来,像鸟儿在轻轻拍翅膀;地面远了,看不到了,地上的一切都像动画片里的城堡。

经过一大片黑黝黝的、高高的东西。星星飞机大声喊到:“下面的朋友,晚上好,你们是森林吗?”

一大片笑声响起来,像松林里的松涛声:“傻孩子,城里是没有森林的。我们是楼盘。”

“楼盘是什么?”

“在一个院子里,盖很多很多幢楼房做邻居,就叫楼盘。我们是A座、B座或者C座,有些是海景房,有些是亲子房。你可以把我们理解成,不会长绿叶,也不会开花的森林,我们也一样聚成一片,投下阴影。”

星星飞机想呀想:“那,你们每天做些什么呢?”

“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:站着。房子被人类称为不动产,所以我们的第一使命就是‘不动’。你要知道,这是很辛苦地,台风来了不能动,地震来了也不动,因为我们一旦摇晃,就会飞砖走石;一旦倒下,就可能有人被掩埋在废墟里。”

“除此之外你们做什么?”

“我们在做的事,人类是不知道的。你一进楼,灯就会亮;每天楼道的地板都拖得很干净;二十四小时,电梯随时待命;一开水龙水,水就会流出来……表面上,只是一幢幢安安静静的楼,但大楼也有生命有呼吸,我们的按部就班,才能让人类好好生活。”

“那么,你们会退休吗?”

是远处吹来的风吗?还是星星飞机听到了一阵阵的叹息,好多楼房都在低语:“是的是的。”

“我们会被废弃,人们陆陆续续搬出再不回来。垃圾无人搬运,污渍没人擦洗。空房子成为老鼠、春兔甚至黄鼠狼的家园——但那也是不长久的,人类容不下退休的老房,就像容不下一颗青春痘。他们总会把我们拆除,让我们消失、消失……”

消失了又怎么样?星星飞机来不及问已经飞远。

星星飞机飞呀飞,看到了小河,他赶紧打招呼:“小河弟弟。”

在月光底下,小河哗哗地笑了,每朵银色的波浪都是笑纹:“我可不是弟弟。是,我的河道很细,我清得一眼能看见底,我的水那么少,好像你伸出双手就能捧满,一口饮尽。但是我的寿命有50亿年,从有地球的时候,我就存在。”

“50亿年是多少呢?我是昨天才从工厂里被组装成功的,我才活了一天。”

“世界上每个人都排成行,从开始数到结尾,就是50亿;一百万个机场的人加起来,也是50亿。”

“小河老爷爷,那你还会生活多少年?你会退休吗?”

“这个嘛,我也不知道。宿命就是:你知道从哪里出发,却不知道终点在何处。也许明天河床就改道,也许后年政府要在我上面盖游乐园,也许十年后源头枯竭,我变成空空的河床而不复存在……但也许,我会再活四十亿年,四十亿年后,伴随这个地球灰飞烟灭。”

星星飞机还有很多话要问,但它飞得太快太快了……

 

文/叶倾城

http://dajia.qq.com/blog/2494060479130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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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评论:3   其中:访客  3   博主  0

    • avatar 逆袭者 2

      逆袭者SAGA路过顶一下

      • avatar www.coomt.com 1

        好美的星空呀

        • avatar 阳光锁业 6

          逛到这里,顶一下博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