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吧,去做一个骄傲的建筑工人

2012 年 12 月 11 日11:48:10 发表评论 2,005 views

当一个一直被歧视/被同情的群体,突然以让人艳羡的面目出现时,人们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?而这又说明了哪些问题?

“以后都不敢自嘲自己是搬砖的了。”看到一张建筑工人的工资单后,一群城市白领如是说。在那张工资单上,普通泥瓦匠月薪近七千,队长月薪过万,最低的小工工资也有三四千。人们纷纷感慨自己收入不如建筑工人,开玩笑“要转行”。在新浪微博,相关讨论已有两百五十多万条,还专门开了一个话题:“以你现在的工资水平,处于建筑工人的哪个段位?”

其实这事情一点都不新鲜。就拿那张工资单来说,在国内只算中等,并非特别高的个案——倘若是木工、焊工等技术含量更高的工种,工资还要再高一些。而且这不是近来才发生的变化,建筑行业薪资水平大幅提升,早两年便是如此了。人们到了今天还大惊小怪,首先说明一件事:多数人对这个行当实在太过隔膜。

而且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。很多人认识到:建筑工人工作累、脏,非办公室白领可比,工资高一点是应该的。但是很多人没有意识到:做建筑工人,并非单纯的脏和累,还需要技术含量。很多工种要上手,总得要三五个月才行;而要成为熟练技工,则非三五年不为功,绝非简单地“搬砖”而已——实际上搬砖也就能挣到三四千。就这一点来说,许多城市白领不必自傲,正如有网友所讽刺的:“什么时候一堆人挤一小屋子里,面如死灰般的对一电脑用邮件打架成为本事了?”

建筑工人薪资上涨快,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供需关系的转变。这几年大力发展基础建设,房地产行业虽然受到限购影响,但并非转冷,需要大量的建筑工人。与此同时,吃苦耐劳、要求低的老一辈农民工逐渐退出,而新生代对工作环境要求越来越高,很多人都不愿意做建筑工人。如此一来,建筑工人的薪资自然随之上涨。另外,从国外经验看,户外体力劳动者的工资高于平均水平是普遍情况,这也是一种趋势。

所以说,建筑工人工资高,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。不正常的是:为什么过去建筑工人工资会那么低?为什么过去会有那么多要求如此之低的农民工?在供需关系的背后,是因为过去中国很大程度上还是一个身份社会,农民受到极不公平的对待。比如说通过“剪刀差”(降低农产品的价格,抬高工业产品的价格)对农民进行剥夺,而现代社会对于现金的依赖越来越严重,农民只好通过务农之外的方式取得现金收入:建筑工地的工作虽然又辛苦收入又低,但与务农相比,仍然具有比较优势。再比如户籍制度的限制,又让农民工在城市中成为了一个“非法”的闯入者,得不到多少保护,也缺乏底气维护权益。人们瞧不起建筑工人,与其说是对一个工种的歧视,不如说是对某种身份的歧视——建筑工人成了农民工的典型形象。

而市场经济则是一股导向人人平等的力量,它并不在乎你是何种出身,只要能满足需求,就会给出相应的回报。于是通过数十年的变迁,建筑工人从一个被歧视/被同情的对象,慢慢变得不乏让人艳羡之处。但仍然残留着过去的痕迹,比如工资单上体现出每月上30天班且无加班费,说明建筑工人很多时候仍然处于《劳动法》保护之外。

一张工资单能引发如此之大的议论,说明新的变化发生了,很多人的观念仍然停留于过往。转行当建筑工人,实际上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问题。如果还把建筑工人当作某个“低贱”群体的象征,还认为“劳心者”比“劳力者”高一等,未免太OUT了。就当下的就业市场来看,蓝领工人就业更为容易——何止建筑工人,工厂技工更加紧缺;薪资水平比起白领毫不逊色,甚至犹有过之——快递员是另外一个例证。在可预见的未来,蓝领工人也将形成自己的文化,其强大的消费能力、朴实的行事作风,自然会赢得相应的社会地位。

对年轻人来说,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,未必比得上去上一个技校,或是直接去工地学技术,几年下来,也就是一个收入不菲的熟练工人了。我们曾经在《高考规划不了你的命运》的社论中说,高考“那根本无所谓成功与失败……无论是继续读书,还是走入社会,这都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时刻,有何失败可言?”这绝非安慰之语,建筑工人的工资单便是有力的证明。能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,洞察社会转变的轨迹,这样的人显然会拥有光明的未来。

这次热议最大的意义就在于,可以借此重新认识这个职业,转变社会观念,给建筑工人应得的尊严:一个能吃苦、有技术的人,在得到了市场的回报之后,理应得到人们的尊重。因此,我们要说:去吧,去做一个骄傲的建筑工人。

(摘自《看天下》)

去吧,去做一个骄傲的建筑工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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